如果我是一丛火焰,就不惧怕黑夜的寒冷,反而会在冷风中,变得更加明亮和炽烈。
很长一段时间,劳于工作,没有顾上《本真论》的写作。秋风明亮,已然跨越了一个酷热夏季;书案蒙尘,不改的是一腔豪情。好在,今天又能静静地坐在这把椅子上,重新开始心路历程。
本真极的几个显德刚刚写了三个:静、真、乐。剩下的先不急,先把化极的显德“明”提到前面来讨论。大家不必在意这个划分方法,你当然也可以认为明德是本真的显德,这没有关系。我之所以把明德放到了化的极相中,是因为明是化生的结果。阴阳分置,便生出明来。我国传统哲学认为:“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这是《易经》的产生过程,其实也是宇宙化生的缩影。两仪,就是阴阳两气,或者说是阴、阳两种状态。老子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个二,也是指一阴一阳。
因此,这便是明的产生过程:阴阳相陈而生明。也就是说,明在本真论里的含义,并不是指光明或白昼,明的本质是阴阳协调。在任何情况,阴阳之间,强调一方而忽略另一方都是不明。对于社会来说,只强调光明的存在物,而忽视那些灰暗的存在物、强调社会组织的需求,而忽视个人的需求,都会导致社会体系的阴阳失衡,导致混乱和争斗。对于个人来说,阴阳两气的协调平衡,更是生命存在的根本。中医理论认为,人体或任何生命体,是受阴阳两气支配的,两方都不可相对对方而占有优势,这样的生命体才会健康。否则就会出现阴盛阳衰或相反的状况。
【释字】
(1)光明之明。人观之日月,而产生明字,这是“明”字的来源。同时,也出现一点小小的分歧:许慎认为,明从目,从甲骨文、金文的一些“明”的写法上看,有道理。明的初来有观日成明之意。但另外一些甲骨文的明字写法则明显是“日”与“月”的合写,典型的会意字。商承祚在《说文中之古文考》认为,朙、明皆是古字,认为“日月相合以会明意”。
在易经中,代表日(太阳、火)的卦为“离”,即中间一个阴爻,上下各一个阳爻,按照易经以奇数为主的观点,离卦是阴为主的。这里面透露出典型的中国哲学的思考基点:看似阳刚的事物,其内部主宰的恰是阴柔的;而看似阴柔的事物,内部主宰的是阳刚的(例如“水”)。这个观点反映了事物的本质。
在易经中,代表月亮的卦为兑,即一个阴爻下两个阳爻,也是一个受阴爻主宰的卦象。换句话说,不论是日是月,都是由阴爻主宰的,这为我们思考“明”的哲学意义提供了一个方式。即没有阴柔就没有刚强,没有晦暗就没有光明;暗物质是明物质的主宰者。因此,欲明其光,必实其暗。用通俗的话说,就是练内功。人的强大与否,并不与肌肉多少成正比;国家的强大与否,并不是光靠经济指标就能决定的,就是这个道理。
从“明”的构成上,我们不难发现光明的来源。《易·系辞下》中写道:“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这句话道出了光明形成的过程。在这里,日代表阳刚,月代表阴柔。光明,是阳刚与阴柔相互作用的结果。
(2)修明之明。是把自然的明,引进到人个体或社会制度中来。在我国古代,认为不论国家还是个人,德都是修明的基础。《诗·大雅·皇矣》:“维此王季,帝度其心。貊其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类,
克长克君。”短短几句话,讲了一段很有意思的历史故事。王季是周朝的一位大王,这几句诗是称赞他的。帝度其心,是说上帝也明晰他的心,用以说明王季的存在是天命使然。貊,一般解释为通“莫”,传播的意思。这句话是讲,他的德行像声音般远远传播,使社会光明。因为光明,所以能够分辨是非美丑,这样才能当好族长和国君。
《诗·大雅·大明》中说:“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它虽然也是在称赞殷周王室,但也说明了一个道理:要想让人间充满光明,首先要有修明的政治、道德高尚的领导人。这个是基础,在这个基础上加之正确的方法手段,就会治理好国家。所谓“善为国者,官法明,故不知其虑。”(《商君书·农战》)。
(3)视力之明。我们常说失明,是指从生理角度上失去了视力。失明并不一定导致无法摆脱无明,无法醒悟人生。恰恰相反,一些盲人仿佛有着另外一种更直接的洞察力。因此,诸葛亮在《视听》中说:“观日月之形,不足以为明;闻雷霆之声,不足以为听。”这句话非常深刻,用佛教的理论说,日月之形、雷霆之声,都是“有为法”,都是梦幻泡影,如果我们将思维仅仅停留在这上面,而无法深入认识到其本质,便无法破除无明、达到智慧彼岸。
(4)明察之明。这是一种能力,分辨是非的能力。《左传·隐公五年》:“昭文章,明贵贱,辨等列,顺少长,习威仪也。”社会明,礼仪不废。人生而平等,这是从本真极上说的。在现实社会中,人还是有老幼尊卑的,因此要依靠礼仪来形成有条理的社会关系,人要有分辨能力,最重要的表现是能分别自己在社会、在历史中的位置和作用,不妄为、不亏欠,力图做到人生圆满。
(5)强盛之明。明,还有强盛、强大的意思。《左传·哀公十六年》:“与不仁人争,明无不胜。”王引之解释道:“明,犹强也。”这实际是讲“明”的结果:个人开明,必得众人扶住;国家修明,必然强盛。《左传》的这句话,实质讲出了一个与那些阴险小人、恶势力进行斗争的方法,那就是要做到“明”,把坏人的所做所言公诸于众,就会不战而胜。在当今社会,形成健康的媒体环境是非常重要的。因为没有媒体的客观公正报道,百姓的知情权就难以保障。
《淮南子·说林》:“石生而坚,兰生而芳,少自其质,长而愈明。”这段话,表达了一个道理:任何事物都有其自身特点,各有其使命;另外,它还表达了“明自弱中来”的道理。贤明之人,和小时的教育息息相关,和成长环境关系密切。因此,坏环境往往导致更多的坏分子出现,而出现更多坏分子,会让环境变得更坏,如此恶性循环如得不到遏止,便会导致一个系统的崩溃。
明的含义很多,我们大可不必一一列出。
【明的原则】
明的过程,就是产生光亮与黑暗的过程,就是产生美与丑的过程,就是产生善良与邪恶的过程。懂得了这一点,我们便学会了尊重,学会了不憎恨。因为,这一切都是相对而生的,无彼便无此。
在一个智慧者眼中,没有美丑的概念,他会像习惯光明般习惯黑暗的笼罩。他会平等地尊重那些邪恶的人和势力,也正因为如此,智慧者具备着超常的能量,因为他可以包容黑暗、丑陋和邪恶。
明,是基于一个化生的系统的,它的本质是阴阳和谐。老子在道德经中说:“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这个“智”,是聪明的意思;这个“明”,是觉悟的意思,是大智慧。知道别人,是小智慧,洞悉到自我的内心世界,才是大智慧。
我们以前曾经说话,人的认知和觉悟过程,要经历很多道门。但走向觉悟的最后一道门,在自己那里。对于一个人如此,对于一个社会、一个国家抑或一个组织,也是如此。
因此,一个光明的国家或社会,一定是一个能自知的社会,而不是整天盯着人家的缺点和灾害,对自身的黑暗面置若罔闻。一个光明的国家,一定是能拯救罪人的国家,能让孱弱者有生存空间的国家,而不是扶强抑弱的国家。
明,就是要有开放的态度,允许自己的反面生长。我们的身体和意识,存在于“我我”状态,因为这些离“我”最近,于我是明的;而那些看似对我产生负面影响的事物或意识,是“他他”状态,是“非我”的,因此,我要去抑制。这是一般的逻辑,是小智慧的逻辑。而明的大原则,就是要允许非我状态存在,就像光线要允许黑暗空间的存在一样。我们要懂得,没有他他,就没有我我。因此,要懂得“我他生存法”。如果我是一丛火焰,就不惧怕黑夜的寒冷,反而会在冷风中,变得更加明亮和炽烈。
摒弃“利用”的思维,取而代之的是“共赢”的理念,这才是“明”的正途。
【明与修身】
明,对于个人来说,有两方面重要意义,一是修心,一是养生。
一个开明的人,是一个会反省、时时反省的人,也就是说“自知者明”。因此,从修心的角度看,坚持明的原则,首先要学会剖析自己;其次要学会宽容,允许与自己格格不入的观点和现象存在,同时也要学会宽容自己,想清楚的事情不再耿耿于怀;第三要有分辨是非的能力。要知人,但未必责问;要扶助,但不求回报。
判断是非的能力,来自于善听与善视。听其声,明其律;视其形,明其心。这样我们就会明辨是非。明辨是非,并不是要产生憎恶的情绪,不是要产生失落的心态,而是要以积极和发展的眼光去看待这一切,以乐观和宽容的心去包容这一切。
对于养生来说,明就是要做到阴阳两气协调平衡,学会休息,不暴饮暴食,注意营养平衡。我们经常听说某某人“阴虚”或“阳虚”的说法,这是身体内部的阴阳两气失衡的结果。一方面亏虚,并不是另一方面过强的原因。我们经常看到一些恶补然后再度失衡的例证。因此,要做到阴阳平衡,恐怕也离不开养心,再者就是要调补中气,交替调补阴阳。
【明与治国】
在前面文字中,我们已经讨论过一些与治国相关的话题了。这里,简单做个总结。
(1)国家政治不修明,就无法做到真正强大,光有经济基础是远远不够的;
(2)修明的政治,不仅要依靠道德高尚的领导者,更需要有一套合理的政治制度,做到能上能下,建立良好的淘汰机制;
(3)媒体是营造光明社会的必要工具,但这个工具的操作者一定不是政府,而是民间机构或组织。
(4)互联网可以帮助缔造光明社会,但同时也会是谣言工厂,但无论如何,网络和新的媒体工具(例如手机),都大大提升了社会透明度,从而增加了民众对于社会治理的参与意识和参与可能;
(5)一个光明的国家,是辅助弱者和罪人的国家;是能让最底层扬眉吐气的国家,而不是富翁们的私人委员会。一个能保护本国弱势群体的国家,它的领导人处境才是最安全的;
(6)倡导爱和互助,是营造光明社会的重要途径;
(7)不要怕暴露自己国家的阴暗面,不要总盯着别国的灾难而幸灾乐祸;
(8)良好的福利和教育体系是保证社会光明的两个关键点。
2009年8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