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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养与治国(64)】静:人生而静,天之性也

 

从另一角度看
比我更小的
肯定比我更庞大
这个过程中只藏着一句话
或一句诗一片叶
生命摊平在自己的架子上
后因斟倒的片刻
而滴下一种形式

----《生命滴下一种形式

从本节开始,我们将依次讨论六极中的显德。我们曾经说过,六极中的每一极中都含有全部的德,但不同极所显现出来的德并不相同,且不同事物的六极显德也不尽一致。这种德的显现差异,本质上就是六极的差异,或者事物之间的差异。换句话说,本真是一体的,任何事物都有其所附的本真,这是没有差别的。差别产生于本真化生之时。因为化生,而产生了差距、距离,因距离而产生了能量;因能量差距而产生了能量的流动;因能量流动而产生了感知和繁衍;因繁衍而产生了物质的多与少;因物质表现的众寡而产生了对物质的占有,产生了现实中的贫富差距。
由此我们知道,这一个看似不可逆的过程,存在着某种合理性,必然性。但这并不是说,我们可以唯财富论。恰恰相反,人或一切自然事物,自生之日便是有了“物质财富”的,而存在的目标则是从物质财富开始逆推的,即人的最高达成目标是本真。
我们也曾讨论过,本真有一切德,而在第31节中,我们又说本真也有显德。这里需要明示一下,这里说的本真显德(静,真,乐,正,齐,节,至),只是在其他五极中难以被完全呈现的德,因而我们人为地归类于本真。这些德,都是非常重要的,是其他极相,特别是爱和化应该特别效法的德。
我们也曾讨论过,自上而下,德的效法过程是形成风气的过程,本质上,就是化生的过程。

得一德而通

我们要特别强调一个概念,就是:我们说“本真有一切德”,并不是意味着本真可以分别一切德,而是说一切德于本真都没有区别,都归于一点。也就是说,人可以经由一个德而到本真境,也就是完全达成。因此,能将一种学识或一种宗教修炼到极致,即可实现完全达成。但前提条件是修炼的方向是正确的,即符合人性这个大原则。
我们这么说,是在诠释一个问题:不同的德(确切说是“显德”),看似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的,有时看似又没有区别的。这是因为它们的原点都是本真,就像一棵卷心菜的叶子,都是不同的,又都是相同的。人类就像一棵巨大卷心菜上的虫子,以卷心菜为食,渐渐地,身体也有了绿色;以卷心菜为食,但又不能完全吃光一棵卷心菜,那样自己就会灭亡。对于德,也是如此。

静德

将“静”作为“本真世界论·修养与治国”篇的首文,是想和大家分享这一德行的极端重要性,而不是消极的体现,更不是有意向道教或佛教倾斜。
人类的起点和终点,会不会重合在一点?这一直是我思考的一个问题。有学者告诉我说:人类是沿螺旋轨迹上升的。也就是说,人类的起点和终点决定不在一处,这个理论是基于时间不可逆这一前提提出的。任何理论都不是全错的,也不是全对的。倘使人类是这样螺旋状进步的,那么如果以某种角度向下看,也会发现可以重合的点。我们曾说过,在本真境,现在的时空已无分辨的意义,但那种存在状态是什么呢?抑或“存在”一词也会失去意义?这是一个困扰人的问题。我们姑且认为这些问题的答案都是肯定的。这是一种无奈:就像让菜青虫去“思考”人类的行为一样,它的梦想只是想成为一只会飞的蝴蝶。然而,菜青虫的灵魂与人类的灵魂,别无二致。而这个灵魂的最大特点(我们姑且这样说)是“静”。
静是原点,也是目的地。静并不是死亡,静是新生。

【释字】
静,是中国人的祖先最先使用的几千个汉字之一。许慎《说文》解读说:“静,审也。从青,争声。”徐锴注解说:“丹青明审也。”王筠句读:“采色祥审得其宜,谓之静。”也就是说,许、徐、王三人都认为静的最初意思是“明审”。
按许慎言,静属形声字。但看金文静字,却似指事字,像手持利器割田里的草。“手持利器”部分,后来变成了“争”;“田间的草”部分,后来变成了“青”。因此,古字静应与净同。“明审”一意即使可用,也是引申再引申后的结果了。
发展至今,静字已经有了许多解释:
(1)安静、宁静是最常见的解释。唐/王维《鸟鸣涧》是描写安静状态的一首佳作:“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这是一种濒于停滞的静,大自然是静的,就像一块巨大的背景一样。由这个意思,可组合成的词汇有:平静,恬静,寂静等。
(2)无为之静。《增韵·静韵》:“静,无为也。”《易·坤·文言》:“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大地为坤,至柔至静,因此可以承载万物,养育众生。
(3)无声为静。在医院、办公场所常见“肃静”的告示牌,是告诫人们不要大声喧哗。
(4)贞正之静。《诗·邶风·静女》:“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这个静,是形容女子贞洁自爱,不轻佻。
(5)修炼之静。《三清经》:“夫修炼之士当须入静,淘炼神气,补续年命,大静三百日,中静二百日,小静一百日。”古今但凡宗教修炼之事,务求静地而居,清心寡欲,“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
(6)洁净之静。杜甫《渼陂行》:“沈竿续蔓深莫测,菱叶荷花静如拭。”这个静,就是“净”的意思。

另外,静古还假借为靖、情、精,并有地名之意,不再赘述。


 【静的原则】

人要能静,按本真论·心灵结构论,就是不要让情绪左右了欲望,欲望不要左右了感知,感知不要左右理智,理智不要左右了原心层(初始命运),原心不要左右了本真。换句话说,物虽然对于力有反作用,但不能主导力;而力不能主导性,性不能主导爱(知),爱不能主导化,化不能主导本真。心灵层次上的静,可谓心静;物质层面的静,可谓物静;国家层次的静,可谓国静。而不论哪种静,又可以按照本真六极图细分为六个层次。
对于个人,关键是要能心静,即心如止水,“不以物喜,不以已悲。”心静的目的是要灵静,即契合灵魂(本真)的静。对于国家来说,《韩非子·喻老》:“天下有道无急患则曰静。”“无急患”的前提,就是“天下有道”,天下无道,自然危机四伏,天灾连人祸。
对于个人,情绪不乱欲望,就像草木不乱山岗,可谓情静。静者,必自把控情绪起。情绪不可抑制,但要找到合适的途径予以放置。人不可无情绪,但万万不可让情绪吞噬了心灵。情绪主导了欲望层,必然导致“乱情”、纵欲,典型表现是喜怒无常,胸怀难以坦荡,就像乌云遮日。
欲望则不可凌驾于感知之上,这是念静。人需要有明确而稳定的目标和规划,不能因为欲望的倾斜,而改变初衷。人更需要有方法论,不能总“摸石头过河”。人沉醉于声色犬马,必然导致无法正确地认识世界、感知世界,无法破除无明和昏昧,这都是欲望滋生的结果。
知识、方法、性格等,不能凌驾于理性、真理和道德禁忌之上,这可谓理静。这是更难以做到的静。现实中,经常可以见到只认经济效果而不管道德禁忌,施用法律上生搬硬套而不论人性人情,痴迷“眼见为实”而不知道自己的感觉器官之局限,等等现象都是理不静的结果。
人要完全达成,就要突破命运的藩篱,但此时又往往产生了“人定胜天”的虚妄。人要知天命,就是从根本上知道自己的所能和所不能,真正找到自己的达成之路。这就是性静

《大学》中有段非常透彻的论述: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朱子注解道:“止者,所当止之地,即至善之所在也。知之,则志有定向。静,谓心不妄动。安,谓所处而安。” 后人把“知止”解读成“有人生目标”或者“知足”,都是不全面的。其实,朱熹的解读已经很正确了。这个“至善”,不光是指本真的至善,如果那样才叫知止,恐怕只有圣人和佛陀能够做到了。这个“止于至善”,虽然终极目标是本真,但在现实中,则要因时而定。
止于至善,就是物止于力,力止于性,性止于爱,爱止于化,化止于本真。物止于力,就是摒弃物欲,知足为乐;力止于性,就是能我行我素,独立而不惧;性止于爱,就是以他人为先,不计自己的名闻;爱止于化,就是为破除无明,而去探索,助化他人和万物,终得智慧;化止于本真,就是此生此世的最高成就。

人心不静,必然难以容纳他物;世事不静,必然不会让人们有生息的环境和心境。一个不能静心的人,就不会有稳定恒久的快乐感和幸福感,不会有伟大创造力;一个不静的世界,必然是一个灾难的世界,一个走向毁灭的世界。

于是你问:艺术家往往给人的印象是狂躁的、偏激的,这是不是不静?如果是,他是否有“伟大创造力”?
一个伟大的艺术家,一定是一个懂得“静”的人。因为这种静,他才具备了超凡的感应能力,这就是艺术家灵感的来源。艺术家有时表现得狂躁或偏激,是因为这种超凡的感知(经常带有强烈的预兆性)需要被释放,需要通过一种人们能够理解的方式表达出去。任何在心灵深处形成的涟漪,都会扩展到心灵结构的边缘,即情绪层。伟大的艺术家一定是人类的福音,一定肩负着沉沉的使命,这于完全寓于自身、浮躁浅薄的所谓艺术家是完全不同的。
艺术家如此,哲学家也是如此。越精于某个学科的人,越是可以安静的人。曾有个亲戚,中年时开始学画画。但他画画的目的就是为了赚钱,这当然也无可厚非,但这不是在搞艺术,而是工艺活动。这样的画作的价值,必将十分有限。

【静与修身】

《礼记》中说:“人生而静,天之性也。”《论语》也说:“仁者静。”可见“静”对于个人修养的重要意义。佛教禅宗通过“止寂”、“禅定”,扫除妄念,放下分别与执著,从而达到寂静的境界。这是一种“得静”的方式,但并不是唯一的方式。
对于个人来说,能做到物我两忘,才接近了真静。但此时依旧需要“忘”。真静之境,是能使物质与意识合一的境界,这在现实生活中当然难以达成。因此,对于个人修养来说,要达到静的境界,需要从以下几点入手:
(1)学会控制情绪,学会发泄情绪。所谓发泄情绪,就是通过转移注意力,将精力放在更有利于他人和社会的事务上来。特别要有些良好的爱好,例如读书、旅游、种植等。要想静,一定要戒除不良嗜好。
(2)每天临睡觉前,静心思考5分钟。学习一些放松的技巧,例如助眠的气功。
(3)知足常乐,不要纵容自己的低级欲望,培养宽广的胸怀。
(4)自省但不自责,学会对别人真心微笑,更应学会对自己微笑。
(5)学会放下,但不是放弃。就像花儿那样,它不会因为未来要凋落而拒绝开放,因为对于它而言,从含苞到凋萎,才是一个完整的过程,才是最美的。它不会顾及到旁观者的毁誉,不放弃时节给予的短暂良机,忘我而绽。
(6)不要担心记忆力下降,那往往是获取心灵宁静的好转机。
(7)保护环境,融入大自然。
(8)用心纯正。纯正必静。


【静与治国】


韩非子认为,天下有道则静。国静,由两方面含义:一是内部宁静,二是国际环境宁静。但内部宁静是核心,是关键。《管子·内业》:“天主正,地主平,人主安静。”表达了人、特别是国家管理者对于“国静”的重要性。还说:“正心在中,万物得度。”意思还是一样:管理者要正心,要有道,这样国家才能得以和谐平静。对于国家来说,和谐是静的外在表现,没有静,就没有和谐。
在“国家的结构”中,我们讨论了国家的组成要素:国魂、国性、国能、国策、国运、国体。与之响应,国家之静也有这六个层次,而最核心的就是国魂之静。
国魂一定要体现民意,即《大学》里说的“在明明德,在亲民”,这是国静的基础。从国魂到国体,是一个从不常变到常变的过程。国魂不常变,才能静。如何不常变呢?唯有体现广大人民的意志,才能不常变。如今,唯有靠现代的民主体制,才能体现民众意志。昔日通过立太子、依“天命”来维系国魂安静的办法,已经行不通了。
国策之静,在于根本大法不要常变,而一般性的法律法规要因时而变,要敢于实行国家变革。
国体之静,实际是一种体现,那就是民怨低,百姓的满意度高,人民的幸福感强,国家处于良好的运行秩序中。国静,必然表现为上下一心,即使遇到外部环境不静,也能同心应对。
国静,必然形成良好的道德意识,国民素质高尚,国家创造能力强,文化艺术市场繁荣。国先静,然后强。然而,自南宋以来,中国“国静”情景已经一去不返了。国静的真实含义就是国魂在,国魂不在,国必不静。
今日,举世民主之风盛行,这正是中华民族崛起的大好时机。中华儿女要抓住这一时机,不要被眼前利益所诱惑,要敢于面对大邪恶,善于应对大挑战,为中国人民的福祉,也为全世界人民的福祉,找回我们的民族之魂!

090408

Post Time:2009年4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