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尸骨却被完好的殥葬
　　　　　而魂魄已袅袅在天
　　　　　　　　周围
　　　　　红色或白色的花全在殿下
　　　　　俯首待命，庄严的奠礼
　　　　　在自然的大厅中禋行
　　　　　　　　　　　　　啊！
　　　　　　　　　　　　　那鼓
　　　　　　　　　　　　　那乐
　　　　　　　　　　　　　那声
　　　　　　　　　　　　　那泣……
　　　　　　　　　　　　——《狼星》

 

《礼书第一》解读·续五

十三、礼的根本作用就是寻求天地人的和谐统一。

“天地者，生之本也；先祖者，类之本也；君师者，治之本也。无天地恶生？无先祖恶出？无君师恶治？三者偏亡，则无安人。故礼，上事天，下事地，尊先祖而隆君师，是礼之三本也。”

这段话的大意是：天地，是生命存在的根基；祖先，是人类繁衍进步的本源；国君和老师，是国家长治久安的关键。没有天地哪里有生命？没有祖先哪里有现在的人民？没有国君和老师，国家如何治理？这三者缺一不可，否则人就不能安生于世。因此，礼仪要向上敬奉天，向下敬奉地，中间要尊敬先祖、国君和师长。这是礼的三个根本原则。

这段话，我们要明晰几个概念：
天：古人有以天空为天的，有以无所不能、无所不包的无形创生者为天的。在今天，天地作为物理形态对于我们并不陌生，但敬天这一礼仪还有其意义。我们敬奉天，就是敬奉本真，就是敬奉自己的本真之魂。因为有了自然的天地，我们知道了上下圆方。因为本真的存在，让我们不迷失前进的方向。这个方向就是人道的方向，利益众生的方向。
地：地以载物，天同样在载物，只是角度、方式不同而已。今天我们如何看到地这个概念呢？那就是除去人之外的一切客观事物。包括天地日月星辰，包括地球上的一切生物。我们要敬奉它们、感恩它们。没有它们，我们就不会看到自己的影子，不会找到寄托、生长的场所。我们要特别敬奉地球上的一切事物，这就是环境保护的出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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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象

在承德普宁寺内，有一座美丽的雕像：大象驼着一只猴子，猴子肩膀上是一只野兔，兔子头顶上是一只吉祥鸟。２００９年元旦，拜谒完诸佛菩萨像后，我拍下了这张照片。这座雕像名叫四合象，旁边的解说牌上写着：
“相传，大象、猴子、野兔和吉祥鸟同住一片森林。一天，吉祥鸟把捡到的一粒种子吐到地上，野兔将其掩埋，大象用鼻子汲水浇灌，猴子也常来看护。种子发芽，长成大树并结满果实。大家同在树下乘凉玩耍，猴子也有了果子吃，而又有了新的种子。如此循环往复，这里变成了欢乐、祥和、殷实的乐园。
美丽的传说，给我们以启示，只要大家和睦相处，辛勤劳动，就能创造幸福美好的生活。”

看到这座雕像，感到心里异常温暖、幸福、美好。这个传说告诉我们，人不仅是世界的助化者，动物也助化了植物，植物也助化了山河。这个地球不仅是人类的，还属于这上面一切存在的生物、非生物。这个故事告诫我们，只有我们能以礼待物，敬奉天地和一切生灵，才能和谐美满，不至于走上恐龙的灭绝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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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祖：就是祖先。不同的种族，有不同的祖先和崇拜，但这些都是人类的祖先，都要尊重。祖先不仅遗传给我们以身体，还给我们留下了许多文化遗产和物质遗产，这些遗产并不是让我们发家致富的，而是开启今日人类智慧之门的钥匙。对于这些“财富”，我们要珍惜，但绝对不能坐吃山空，要效法并超越，而不能躺在历史的温床上熟睡。
很可惜的是，中国“破四旧”后，家谱等事物不复存在了。但我们要时刻提醒自己：我们身上流淌祖先温善的血液，我们的心灵深刻镌刻着祖先的音容笑貌。作为华夏子孙，我们有过光荣，也有过耻辱，但无论怎样，对待自己的先人，都不要怨恨和责怪。祖先留下的光辉和耻辱，对于今天的中国人有着同样重要的意义。

君：国君，皇帝。作为一国之最高统治者，当然要尊敬，要以礼相待。过去，皇帝代表着国家的灵魂，皇帝的开明与否，牵动着一个国家的命运，与百姓利益息息相关。因此，中国有老话说“皇帝没福民遭难”。孔子在《论语》中说：“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这是个非常重要的原则和方法：作为君主，指示、命令臣子时，一定要注意礼仪，要威严而不失尊敬；作为臣子，就是要替国君办事的，因此要忠诚不二。只有忠诚，才能把事情落实彻底，才能肩负责任。在今天，虽然没有了皇帝这个称呼，但每个国家都有最高长官，他代表着一个国家的形象，理应得到百姓的尊敬和爱戴，这是百姓对于国家的殷切期待。而国家领导人绝对不能辜负这种期待，要真正的爱民、礼民。今日之政体，国家的智慧已经不是由最高统治者一人确定，而是通过“智囊团”、政治局常委来确定。这种机制更加有利于社会的安定和发展。但我们必须看到，这种机制也存在一些弊端：一是容易形成犹豫不决的扯皮推诿现象，二是智囊团容易被一些利益阶层利用，从而制定出只有利于少数人的大政策来。中国作为一个皇权维系很久的国家，不应该照搬西方制度，但一定要找到符合现今中国社会发展的相对合理的制度来。

师：老师。但能者为师，家长也是老师，朋友也是老师，同事也是老师。所谓：一切众生，都是善知识。因此，我们要敬奉一切人，感恩一切人。

接下来，司马迁解释了古代的尊卑礼仪。今天，我们如何理解这个“卑”呢？卑就是下的意思，而不是下贱的意思。众生平等，这是从灵魂层面上的平等。在社会关系上，还存在着上下级、长辈晚辈、学生老师等种种关系。这些关系要尊重其存在，要懂得不同的关系有不同的礼仪应对，这才是正常的处世哲学。

“故王者天太祖，诸侯不敢怀，大夫士有常宗，所以辨贵贱。贵贱治，得之本也。郊畴乎天子，社至乎诸侯，函及士大夫，所以辨尊者事尊，卑者事卑，宜钜者钜，宜小者小。故有天下者事七世，有一国者事五世，有五乘之地者事三世，有三乘之地者事二世，有特牲而食者不得立宗庙，所以辨积厚者流泽广，积薄者流泽狭也。”

这段话，就不详细讨论了。但这几个词的意思，还需要明晰下：

天太祖：以太祖为天。太祖，就是开国的君主。过去帝王往往把开国君主、祖宗和天一并祭祀，这样做的目的是：一表示对先祖的尊重；二是让诸侯“不敢怀” ，生有对当今皇帝的畏惧心。
大夫士：指诸侯长子以外的儿子。这些孩子要经过受封的仪式，即封取爵位，目的是不让他忘记祖宗。一般说来，中国古代有五种爵位，象征着五行，即公、波、侯、子、男。有的朝代有三个爵位，象征日月星三光，是将侯、子、男三爵合作一起了。什么是爵呢？其实它不仅是一种社会地位的象征，“爵”这个字本身也有很多责任和寄托。班固所编《白虎通义》是这样解释爵的：“爵者，尽也。各量其职、尽其才也。”可见，受封爵位，目的是为了让被封着更好地尽职工作，为国家、人民奉献才华的。这本书开篇就说：“天子者，爵称也。”可见，天子也是一种爵位称呼，它所肩负的使命就更重要了。
郊：周朝时，帝王在冬至日在南郊祭天称为“郊”。这个祭祀活动只能帝王去做。畴，止的意思。
社：是诸侯和士大夫进行的祭祀活动。古代祭祀礼仪，等级非常严明，以此来表达尊贵卑下的含义。
事七世：建立七座宗庙，祭祀七代祖先。这种形式化的礼仪，在今天已经不复存在了。大礼从简。其实，在当时，孔子对这些形式化的礼仪就非常不屑一顾，认为，如果不诚心，越复杂的仪式，效果越差劲。如果诚心，一切形式都是不重要的。作为一国君主，真正的“祖宗”应该是老百姓，不敬重百姓，不施爱施恩惠于民，再怎么祭祀天地祖先也是徒劳的。汉文帝开始还比较相信祭祀活动，后来他发现，祭祀后百姓生活并没有多大改善，求雨后天不一定下雨，于是后来的祭祀他干脆不亲自参与了，让手下人履行下简单的形式就足够了。

下面这段话，讲述了皇家贵族祭祀祖先、婚礼、丧礼上的礼仪。

“大飨上玄尊，俎上腥鱼，先大羹，贵食饮之本也。大飨上玄尊而用薄酒，食先黍稷而饭稻粱，祭哜先大羹而饱庶羞，贵本而亲用也。贵本之谓文，亲用之谓理，两者合而成文，以归太一，是谓大隆。故尊之上玄尊也，俎之上腥鱼也，豆之先大羹，一也。利爵弗啐也，成事俎弗尝也，三侑之弗食也，大昏之未废齐也，大庙之未内尸也，始绝之未小敛，一也。大路之素帱也，郊之麻絻，丧服之先散麻，一也。三年哭之不反也，《清庙》之歌一倡而三叹，县一钟尚拊膈，朱弦而通越，一也。 ”

我们需要讨论以下几个词汇：
玄尊：盛有清水的酒樽。大飨，是皇帝、诸侯祭祀祖先的仪式。在这样的仪式上，用清水作为主要祭祀物品，由来已久。用清水，主要有以下几个含义：一，祖先的德行像清水般透明；二，祖先的德行像水般无处不至，惠及众生；三，水对应的方位是坎，即北方，是尊贵的位置。坎卦的形状是二阴抱一阳，阳在核心，居正位，表示信念坚定；四，水至平，代表着公平无私；五，是一种节俭的方式。在印度，礼拜佛的时候，最简单的祭祀物品也是一杯清水。因此，如果我们在家里要拜祭下先人、天地，不要用酒，或者水果食物什么的，只需要一杯杯水，三根淡香就足够了。

腥鱼：生鱼。今天，很多家庭养金鱼、热带鱼，大约来自这个古老的祭祀象征，就是希望连年有余（鱼）。但我们主张，这些鱼还是放生的好。

大羹：以前解释过，就是不加佐料的骨肉汤，可以认为是现在所谓的高汤。
先黍稷：带皮的谷类。寓意是可生可长，是种子的意思。
哜：音“齐”，指把食物放到唇边舌尖即止。这是祭祀中的一种礼仪。可见古代的祭祀礼仪也是很人性的，不加佐料的高汤并不好喝，所以浅尝辄已，而后再“饱庶羞”，庶羞，就是人间美味。

“贵本而亲用也。贵本之谓文，亲用之谓理，两者合而成文，以归太一，是谓大隆。”这句话，是从理论上解释为什么祭祀祖先采取这样的仪式，就是“贵本亲用”。贵本，就是重视食物的本源，来自水、地、种子等；亲用，就是要兼顾到亲人的饮用。因此要用煮熟的米饭，要用人间美味。这样的祭祖仪式，实际是人类饮食文化源流的缩影。大隆，就是至高无上的祭祀典礼。太一，原指天地形成之前的混沌之气，这里指文明前的混沌状态。

利爵：一种祭祀仪式。祭祀将要完毕时，再次向“尸”敬酒，叫利爵。古代祭祀祖先，用一个活人代替已经死去的先人受祭，叫“尸”。下面文字中的“啐”、“尝”、“食”，都是尸按照祭祀礼仪做出的动作。内尸，内，通纳。古代祭祀的一个流程，使尸进入祭祀的场所。始绝：先祖或亲人断气。小敛，指入棺的仪式。

大路之素帱：用白色帷帐的皇家车辆。以下是讲丧礼的。散麻，指在丧服外松松地祭上麻。这个礼仪至今在中国流行，例如，今日农村丧礼上白搭子，要系活扣儿，松松系可就可以，不能紧。意味是生死解脱，总有分别。所谓的孝服，也是一整块白布，松松地披在身上而已。

《清庙》：《诗经·周颂》上说，是祭祀周文王的音乐，我们可以理解为哀乐。一倡而三叹，一种说法是一个人领唱，三个人随之哀叹。县，悬挂。拊，拍击。膈，通“隔”，悬挂钟的支架。这句话说，悬挂一钟，但不击钟，反而拍打钟的支架。原因是钟的声音高亢洪亮，不显悲沉，而支架的拍击声就很低沉哀伤。
朱弦而通越，是丧礼上用的乐器，音调也很低沉。可见古时的丧礼非常注重庄严悲哀气氛的养造，这与今天的丧礼气氛截然不同。今天的一些婚礼搞得像丧礼，丧礼则搞得像化妆舞会，不伦不类。参加农村的婚礼，稍微富裕的家庭都会邀请吹鼓班来演奏，但演奏的曲子什么都有，甚至主要是谈情说爱的流行歌曲。更有甚者，去年一则新闻说，一个地方官员的父亲去世，这位官员为吸引“人气”，体现自己多么孝敬长辈，竟然请来了脱衣舞演员，搞色情表演，真是人间闹剧啊！
过去，人们讲知书达理。如何达理呢？作为人，就是要懂得礼仪。礼仪要从官员做起，这样才能养成礼仪之风气，才不辱“礼仪之邦”的美名。

０９０１０５于通州紫荆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