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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真世界论·化论(22)

 

       你走了
       倘若泰山可以倾倒
       倘若天空可以塌陷
       它们肯定没有选择

          ----《挽未名者》

理与礼·第一

本真化生万物,并持有它,养育它,这看似一个有开始、有中间、有结尾的过程,对于本真来说,其实没有区别。就像科学家用天文望远镜看宇宙大爆炸或遥远星系一样:你所见之事,都是早早发生完了的了。但当这些光波通过望远镜投射到人类的瞳孔中,则是现在的事。那么,于人类来说,那个遥远星系、大爆炸的影响还在,而对于那个星系本身来说,它早就变换了模样。这到底是为什么?我们能克服空间的障碍么?当事物很遥远,空间障碍就是时间障碍,二者没有区别。这个例子告诉我们:你看到的一个漫长的过程,从别的角度看,也许是一瞬间的事情。

万物被化生,这实际是一个过程。本真化生的规则,就是规律,就是理。理外化为物、为轨迹,就是文。人类看到这些文,与心灵相印证,而制定相关行为规范,就是礼。因此,人间的礼节,实际是对天理的效仿。本真依照天理化生颐养万物,人类制订礼仪,际目的也是帮助“上天”造化、养育众生和自己,而绝对不是为了礼节本身而制定礼节。
因此,人类的礼节也应效法本真大德,做到节简、真诚、端正、美乐、慈善、恒久、固定。

国学当学


关于礼的问题,国学名著《礼记》已经讲得极其深刻了,我们当仔细研读。四书五经于中华民族过去、现在和未来的贡献,将一直持续,并将继续起到主导作用。你仔细阅读这些经典读物,就会发现:它所阐释的道理之深、之真、之实、之用,比佛教经典有过之而无不及,可见中华民族文明之璀璨。因此,我们可以理解为,那些中国的先贤大师皆是人间佛菩萨,他们所说之言与佛陀所言,都是世间大理,本质是一样的。
例如,孔子《论语》开篇就说:“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很多人将这句儒家开篇语录简单理解为:学习要经常地温习,这不也是件快乐的事么?这样理解没有错误,但不全面、不深刻。孔子所言是真理,放在不同环境、不同高度上都是适宜的。因此,即使你肤浅地理解,也没有什么关系。
但孔子这句话中的“学”字,我们当作“觉悟”解,才是更接近孔圣人的本意。《说文》解“学”,就是觉悟、觉醒的意思。觉悟在佛教里是菩提。因此,你可以认为,《论语》开篇就是菩提觉悟之说。而这个习字,本来是指鸟飞状。人类从鸟上下扇动翅膀而能上能下能疾驰中领悟到了学习的要领:真理本来就一个,只有不断钻研,才能发现它。这就是习的真实含义。那么,“时”的意思也很深广,人做事、学习都要结合客观实际,不能脱离当前的情况,否则就真的“空”了,因此要因时而学,因时而作,把握时机,善用机缘。这就是“时”的含义。这个“乐”,你可以理解为快乐的乐,也可以理解为音乐的乐。孔子说:“乐者乐也。”二者本质归一,只是一个是方法,一个是结果而已。
这个例子告诉我们,对待圣贤的作品,要全面理解、深刻理解、结合现实情况理解,才可以体悟到先贤们的本意。而你一旦真的懂得了“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这一句话的所有道理,也便世间通晓所有真理了,可谓“一叶知秋”。

《礼书第一》解读

下面,我们借助司马迁《史记》中的论述脉络,来讨论礼与理的问题。司马迁所写《史记》,无愧于“万史之史”的盛名,其中很多篇章,不仅记叙了历史事实,更是透过这些事实告诉人们,个人修养达成、持家治国的真实道理和可行方法。因此,《史记》完全可以当作“国学圣经”之重要篇章之一,供炎黄子孙研读。
司马迁用了两篇文章来解读礼。《礼书第一》讲解礼的本质、体用,认为礼是“人情”的反映,是依照人性来制定的。礼的核心作用是为了“养”,就是颐养众生。《乐书第二》透解了礼和乐的关系,认为礼乐一体。

一、礼来自人性。礼节必须合乎天地大德,合乎人情世态。
很多人认为,礼仪是违背人性自由的,是和人性背道而驰的。但这种认识非常错误。礼仪绝对是要依照人性真理制定的,符合人类伦理道德的,失去了这个基础,也便失去了存在的价值。司马迁写道:

“太史公曰:洋洋美德乎!宰制万物,役使群众,岂人力也哉?余至大行礼官,观三代损益,乃知缘人情而制礼,依人性而作仪,其所由来尚矣。 ”

太史公是司马迁自称。洋洋,是盛大的样子。司马迁在这篇论中,开篇用了一个感叹句,来赞扬天地盛大的美德。我们可以认为,这就是本真美德。“宰制万物,役使群众”,是本真化生的过程之一。那么,本真以什么主宰、制约万物呢?以什么来驱动人类产生劳动的动力呢?就是以天道,就是本真的规律。依道而行,就是德。我们曾经讨论过,美是本真的固有属性,因此本真之道、之德也是至美的。
司马迁认为世界是由天地主宰,而不是人力所能为,并不是要贬低人的作用,而是道出万物皆有其能,皆要司其职的道理。“人力”,是人现实中的力量,并不是人本真的力量。

大行,是官名,主要负责接待外宾的礼仪,相当于现在外交部礼仪司。三代损益,是指夏、商、周三代对于礼制所做的增减。人情,是指人类的性情,绝不能片面地理解为“人际关系”,但包含人际关系。仪,就是仪式。人情和人性,在司马迁的逻辑里,人情为本,人性为体。尚,是久远的意思。
从这段话中,我们可以了解到几个实事:
·礼仪是变化的。礼仪制定的根本就是人性,但要因时而变。
·人性本身是不变的,它应该是礼仪的核心,礼仪是可见的,是相,相当然要变。但万变不离其宗。

接下来,司马迁深入讨论礼的由来和本质,以及铺陈开来的广义的“礼”:

“人道经纬万端,规矩无所不贯,诱进以仁义,束缚以刑罚,故德厚者位尊,禄重者宠荣,所以总一海内而整齐万民也。人体安驾乘,为之金舆错衡以繁其饰;目好五色,为之黼黻文章以表其能;耳乐钟磬,为之调谐八音以荡其心;口甘五味,为之庶羞酸咸以致其美;情好珍善,为之琢磨圭璧以通其意。故大路越席,皮弁布裳,朱弦洞越,大羹玄酒,所以防其淫侈,救其雕敝。是以君臣朝廷尊卑贵贱之序,下及黎庶车舆衣服宫室饮食嫁娶丧祭之分,事有宜适,物有节文。仲尼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

这段话的意思,可以这样理解:人世间的规律、规则,有很多种,有很多维度,因此,人的成功也有很多路径可循。世界有很多学科、风俗,人有很多职业,但无论什么,大方向就是一个,无论什么社会、什么制度,都要遵循一个规矩、一个大方向,这就是人性的方向。制定礼节,就是要体现这个大道,体现仁义道德。什么是仁呢?仁就是人与人之间要平等互爱;什么是义?义就是坚持正义,匡正别人的错误。仁义对于个人达成来说,起到“诱进”的作用。这是个非常重要的概念:诱进的诱,并不是诱惑,而是顺理成章的导引,以帮助人进步。诱进起不到效果,还有人作乱,就要用刑罚的方式加以约束。不论是诱进还是束缚,都要根据本真大德来制定方法,这个方法就是广义的“礼”。
因此,德是人自身达成、社会安定团结的关键。德积累得厚的人,才会得到人的尊敬;而俸禄多、薪水多的人,只能得到此生此世的繁荣。有大德,就合大道,合大道就合人性、合佛道、合本真,就可以万物一体、整齐万民。整齐万民,可以理解为人人平等,人人都应遵守道德礼仪。

二、礼仪必须从节俭。

接着,他讲述了人乘车、目视色、耳闻乐、口甘味、情好珍等常情常态,而人造之物、人奏之乐等的形成、浮现,也是顺应人性、符合人情的结果。这些是更广义的礼仪。可见,礼仪是自然而然的事,不要刻意做作。
“大路越席,皮弁布裳,朱弦洞越,大羹玄酒”描述的是古代祭祀礼仪上的所乘、所穿、所奏、所用,都不是为祭祀刻意做的东西。大路,就是大辂,是皇帝乘坐的车子;越(音“活”)席,是用蒲草编织的席子;皮弁(音“便”),国王上朝时戴的鹿皮帽子;布裳,是粗布衣服;朱弦洞越是两种乐器;大羹(音“太更”),就是没有加调料的肉汤,大约是现在所说的“高汤”;玄酒,就是黑色的酒,实际是清水,古代祭祀以水代酒。
为什么要这样祭祀呢?就是为了防止铺张浪费、改变过度雕饰排场的世俗通病(“防其淫侈,救其雕敝”)。这时符合节德的。我们讨论过,节是本真大德,本真大德就是天德。
古代帝王非常贤明,虽然举办祭祀、有各种礼仪,但非常节约、非常人性,这的确值得当今政府、人民学习。国当有庆典,但一定要节约,起到象征意义就行了,绝对不能奢侈浪费、大动干戈、兴师动众搞什么大阅兵、大排场,那是在挥霍德行,就不合“理”了。

三、礼节就是要顺应人伦天常的。

接下来,司马迁讲了三纲五常,讲人间伦理也是正常的秩序,是人性的外照,而礼节不过是使这种道理成为实事行为。
“事有宜适,物有节文”。意思是说,任何事情都是因时而生的,都是相对的,因此要因时而变。同样一个礼节,在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时代都代表不同含义,因此礼仪、事情要根据实际情况而变化,不能墨守陈规。物有节文,可以理解为,现实中的一切物体,生物等,等是本真节德的体现,或者都在体现节德(文)。什么是节呢?就是用最少的成本做最大的事,起到尽可能好的效果,这就是节,这也是礼节最根本的属性之一。失去了这个属性,就不能叫礼节了。
因此,过节过年送重礼,那不是“礼节”,那是贿赂。“禘”,是鲁国的一种祭祀,非常奢侈。孔子看到这种现象,说:“我看到这种奢侈的国家祭祀活动,从它上第一杯酒开始,我就不想往下看了!”可见,孔圣人对这种“礼节”的不屑。

四、礼废乐坏,国家就出现了危机。

那么,“三代”积存下来善礼仪得以延续没有?司马迁说,到周朝末期就土崩瓦解了:

“周衰,礼废乐坏,大小相逾。管仲之家,兼备三归。循法守正者见侮於世,奢溢僭差者谓之显荣。自子夏,门人之高弟也,犹云‘出见纷华盛丽而说,入闻夫子之道而乐,二者心战,未能自决’,而况中庸以下,渐渍於失教,被服於成俗乎?孔子曰“必也正名”,於卫所居不合。仲尼没後,受业之徒沈湮而不举,或适齐、楚,或入河海,岂不痛哉! ”

周朝末期,礼节、礼仪被废弃了,音乐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沁养德行了。中国古代,主要的艺术形式就是音乐。音乐不仅用于个人欣赏,更主要地用于国家宗教仪式、奠礼、战争等。礼仪和音乐是古代帝王教化百姓、保证国家秩序的重要手段。可见,国家不能没有礼仪,不能没有艺术。记得一位法国总统曾说,法国可以少100个企业家,但如果没有五位顶尖的诗人、艺术家,那么法国就不是法国了。可见,艺术对于“立国”的重要性。
一个国家没有礼仪、百姓都不懂得礼仪了,也没有人欣赏、演奏好的音乐了,这个国家离衰亡就不远了。这样国家的表现是: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当老师的没有师德,当学生的不尊敬老师,社会伦理混乱不堪,即“大小相逾”。
“三归”的意思,有很多见解,有的说是指这位先贤娶了三位太太,有的说三归是管仲藏钱宝的库房,有的说是管仲家一个祭祀用台子的名称。现在,“三归”是佛教用语。在没有搞清楚“三归”的真实含义前,没必要牵强附会,可以放一下。可以理解为,连管仲这样的家庭,也不得不受礼乐崩坏的影响。

在这样的世道下,还有没有好人了?有的。但他们都隐藏了起来,而那些有着功名利禄、地位显赫的人都不是正人君子了,而是追求物质财富,贪图奢侈享受、骄奢淫邪之徒。这样的世风,不仅让普通人迷惑、糊涂,失去方向,心挂贪嗔痴慢,就是一些修行人,也会产生业障,开始犹豫不决了。子夏,是孔子门徒中比较出色的,他都犹豫不决地说:“我一出门,就看到浮华奢侈的街道、仪式等,我也会因此而高兴。回到孔子身边,听孔子讲学也能体会到快乐。但这两种快乐折磨着内心,不知道那种更合乎天道,更能长久。”可见世事浮躁之害。

五、国不正名,不足以兴礼乐。

中庸,在这里指中等材质、中等慧根的人。子夏可以说是当时的高级知识分子,他都要看不清方向的年代,对于中等材质以下的人来说,就更容易受到坏风气的熏染了,因为没有人来教化他们。孔子看到这种情况,忧心地说:“必也正名。” 正名,简单说,就是认清大方向,恢复礼乐,倡导人伦道德,仁爱平等。但世道混乱,淹没圣人。孔子在卫国等多个诸侯国想说服国王去“正名”都没有成功,只能自己开个道场讲学。

孔子去世后,世道更加混乱无道了,连以前受到孔子教导的门徒也沉湎世道俗欲之中,不能自拔,玩物丧志了。而稍微有些志向的人,因不忍看到这种局面,或者被小人排挤,不得不到别的国家,或者偏远地区去了。司马迁感叹道:“这实在让人痛心啊!”

世道混乱的责任在哪里呢?司马迁在这里没有说。但他在别的文章中提到很多,那就是“上梁不正底梁歪”,坏风气、好风气都是自上而下形成的。皇帝昏庸,不能用贤良,不能沟通纳谏渠道,不为百姓谋利益,自己奢侈淫糜、贪污犯法,必然导致败坏奢淫的社会风气,导致礼乐崩坏,最后的结果,就是亡国、社会动荡。这在中国历史中,已经有很多验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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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Time:2008年12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