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据说丝瓜是个好东西

它的绿色手臂
沿着玉米秸的篱笆
向上攀登，每个午后
白杨树低垂的枝叶上
都会有丝瓜的唾液
一种叶片是苦的
一种叶片是涩的
两种叶片
互相拍打，形成绿色的篷帐
据说丝瓜是个好东西
篷帐下坐着村里的胖丫儿
她在那里为父亲织
黑色的毛衣，左一针
右一针，每天午后都是这样

二

据说丝瓜是个好东西
它的果实有两种形状
一种短小如八棱之锤
一种绵长如倒垂之蛇

它们都像黑色的阴影
静静地垂在夕阳的缝隙里

那种蛇有细致的花纹
并可以弯曲，伸出舌头，吐出无色的液体

那种锤长着锋利的刃
胖丫儿的手指就是被它割伤的

果实总是从下而上被摘取
再上面的果实挂在杨树枝上
胖丫儿每天都跳着脚
去摘那垂下的果实
每跳一下，都被丝瓜看一眼
她满月般的肚脐眼儿

再下面是胖丫儿得胜了
她把那支西瓜削得光光的
并把割伤的手指给男人看
而男人正患着严重的眼疾

胖丫儿知道
炒熟的丝瓜
有股神秘的力量
可以让她的男人
每到清晨就想做爱

三

据说丝瓜是个好东西

它的雄花透露出邪恶的黄色
花蕊上四溢着油腻的花粉
有一种凄苦的香味
可以穿透篱笆甚至墙壁
蜜蜂闭着眼也能找到它

塔形的花穗
像囚禁了尼姑的塔形花穗
每天早晨都神秘地绽放
伴随着蜂群的舞蹈
丑陋的黄色像太阳和月亮
交配后留下的污渍
连苍蝇也不愿靠近
而可怜的蜜蜂
为了那可怜的一点蜜汁
而被窒息，昏厥
摔落到韭菜地里

而丝瓜的雌花
总是向下或斜上方开放
一如妓女勾引的手指
等待油腻花粉的经过

四

秋天的风
像伸入被窝的手臂
冰冷而充满诱惑

老去的丝瓜不再翠绿
但枯黄的棱角更加锋利
每次想到它
都会令人想到球日的夕阳
想到镰刀下的稻秧

胖丫儿用痊愈的手指
剥开老丝瓜的硬皮
里面干燥的纤维
有规律地编织在一起
白色而充满弹性

很多年前
这种丝瓜瓤子
亲吻过贵妃的脖子
乳房和小腹
当她们沐浴的时候
苍老的丝瓜瓤子
可以让皮肤红润
一如胖丫儿做爱时的下巴

阳光斜射庭院，水热了
胖丫儿收起毛衣
将衣服脱在木椅上
铝制的大盆里
丝瓜瓤子被泡的肿胀

五

据说丝瓜是个好东西
它乌黑的种粒
有美妙的皱纹
但它毒药一般的苦味
总让馋嘴的胖丫儿流泪

古老的医书说
这种苦味可以让精子强壮
让男人没有恐惧
因此，胖丫儿每天捣碎三粒种仁
放进男人的粥碗里

六

据说丝瓜是个好东西
胖丫儿男人的眼疾
正逐步转变为心痛
冬天的每个夜里
胖丫而把手伸进男人怀里
问：“你看我的肚子
圆吗？像月亮吗？”

男人苦笑着。
笑容就像窗外飘在风里的
丝瓜的枯枝
或者枯枝的影子
吱吱地叫着，一如
被囚禁的鬼魅在吐痰

吃掉男人剩饭的老鼠
眼睛淌着血
死在老杨树旁的洞穴里

每个男人在立春那天
都会勃起一次
而胖丫儿的男人
却在立春的前一天
变得冰凉了

七

胖丫儿左一针右一针的毛衣
终于上好了袖子
黑色的毛衣像魔鬼的斗篷
可以遮蔽星星的亮光

趁着夜色
在立春这天
一身香气的胖丫儿
将毛衣送给称为干爹的
另一个男人，据说
丝瓜是个好东西

[后记]
丝瓜到底怎样我也不知道
但桥知道
她是学植物的老师
她不种丝瓜
她种西瓜
但每次看到她种的西瓜
长得像丝瓜
她就开始写诗

20010227初稿
2007年9月再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