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就像风滚草一样
我折断死亡的根须
任冬天的狂风
把我送上播种之路

死亡只是一种错觉
我蜷紧了身躯
干燥遂被折断
而温湿就在怀间
只要睁开眼
就能看到路一片虚无
只有风的呼唤
只有晚霞的亲吻
风并不是流动的空气
那是神的力量
我在他的怀中
并成为风的主体

穿越荒漠以及荒漠般的城市
穿越海和没有涛声的丛林
穿越夜色和星际的酒吧
那古老的巫师
张牙舞爪地占卜
发呆的旁观者忘记了时间
午夜的酒盅流淌着情欲
玫瑰色的女郎抖落了种子
但没有发芽，也没有绿色
每一个人都是一颗星星
有的灵魂在很远的地方
被死亡使者拥抱着，揉弄着
但没有滚动，没有
真正的死亡，只有腐烂
我要继续滚动，滚动
沿时间的隧道
滚向未知，滚向无穷

二

我想我正拖着我的尸体
那燃烧着低级欲望的介壳
在人群中吃力地滚动
或者我只是一个婴儿
被你用肩膀扛着
只至你死期来临
我再寻觅另一轮肩膀
因为有双神灵的眼睛
指引我人世的动作

那好，就被风吹着
穿过墙壁，就被雨淋着
穿越闪电的屋顶
就被小河漂着
被麇居的小鱼占领
或被黄蜂包围着
像五彩的星球

滚动并旋转
走过的路，让神之目
将我的背影筑成墙
由高到低，并爬上坡
或跃上人们不肯逾越的谷地
蜿蜒而又不可拉长
滚动并倾斜
因旋转而欲摔倒
但永远不会堕落
朝着一个方向
滚动，播种，永不衰老

三

绿叶的家园并不是土地
正如失望并不是快乐的归宿
我宁愿干枯而飘扬在
高高的枝头，或者
连根折断而走向流浪之路

置身莽原的孩子
永不见风浪之舟
正缓缓地驶过
而绿色亦如家园
母亲是沉然的兰花
苍黄的夜晚
必须离开家园
离开诞生之地
床上没有快乐
更没有爱情
只有安详的颜容
和破碎的镜片
在炙热的夏天
花落下并结出种子
物种女神的纤手
一点一点地编织窗帘
当有一天
在种子成熟的一刻
窗帘拉紧了
太阳失去了最后的色彩
而繁星亮起，那是
千万种粒的闪烁
我接受死亡
那是我怀中的欢乐

四

这并不是旅行
因我并不把希望
寄托在青山碧水之上
我热爱荒凉
那透明的气息
没有云雾的回旋
没有担心再次折断
如果翅膀能够发芽
我宁愿不再飞翔
没有停泊
我亲吻着乱石
没有恐惧
因为我用死亡播种

我要感谢风
感谢击碎我的乱石
我要感谢春天
感谢尘埃中的所有生命
绿色会来临的
但那并是目的
当我把最后一粒种子
送回大地
我已支离破碎
面目全非，这才是
最后的死亡
平静得
像神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