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去痛苦地翱翔吧
让所有的鸟
都张开嘴
感到死亡和歌唱的需要
你只要站起来,向前走
穿过晴朗的晚上
或阴雨漫长的白昼
别畏惧,天空中
那一双明亮的眼睛
看着你快乐地嬉戏
或悲伤地流泪
不必——去拥有家园
拥有人群的喧闹
当你倚身绿色的土地
你不必拥有春天——
就让寒冬来临吧
在雪野上奔驰,你
不是马,却穿越时空
在很远的一片乌黑
在森林的边缘
一只奇异的鹰遭你射落
可应声沉下的
还有西边的一片天空
夹杂夕阳里陌生的人群
曾经战火蔓延的荒漠
那数不尽的悲欢
是挂在身边的一串风铃
发出悦耳的枪声
你最终没有发现太阳
只看见后羿的弯弓
被岁月松弛在岸边
像没有见过海的船只
有人在雨篷里抽烟
并挂起血红的灯笼
你从没有见过
这淡水湾的寂寞
寂寞像当年炮声喧嚣的晚上
芦苇仿佛燃烧一样苍白
并整齐地排列
在初冬的早晨
你从没有这么
突然站起,剧烈的眩晕
并不是因为离开土地
而是失去了天空,你
不知所措地笑了十年
在土地上深深翻动
没有形状的巨型甘蓝
在你的脑海里
像圣像一样令人着迷
最后,你终于娶到了一位
年近花甲的妻子
再后来,你从红色文件中
得知爱情的定义
你,终于疯了
在阳光下狂跑,像
来不及交配的种马
黄昏和早晨一样
在原野上披上红霞
路,没有尽头
因为到处是汪洋的沙漠
路灯像鬼魅的眼睛
渗透在美酒的缝隙里
那是五百年没有做过爱的酒缶
你用同伴的血洗了一次澡
枪炮声失去节奏,很多人
在广场上狂呼
“万岁!”——那万岁
便占领了上帝的宝座
你一直迷惑不解
却一直在追寻方向
当夜莺和蝗虫
占据了田野
你端起了猎枪,准星
在别人的眼中闪烁
你并不奇怪这些
因为,你还没有醉
也就还没有醒
于是,天空开始旋转
只有一轮太阳不动
北极光在熊的掌心下
发抖,原子弹
在人们的心中燃起激情
你从没有这么惆怅
望着五彩的地图发怔
你于是坐车南下,火车
把铁轨一直开进海里
你一点不知道方向
又骑车北上,很多人
在你的车下怒骂,你
终于发怒了,因为
你发现最亲切的口号
也出于敌人的阴谋
你只有假借上帝的命令横扫
在车仰人翻的某个时刻
大地,开始炸裂
像被击碎的未熟的西瓜
留下血和苍白的瓦砾
最后,在太阳升起的时候
人们感到劳累万分
你,爬起来
忍着伤残的巨痛
又拿起昨天的枪支
有人说朝左
有人说朝右
你的手在抖
记忆在残垣上彷徨
你开始挖掘
朝上或朝下
朝里或者朝外,当
龙的尸骨未函
你又打起龙的旗帜
只是因为又一个清晨
人们又一次热望
你没有放弃奔跑
在风里,在雨里
四处寻觅,像废品贩子
你,在黄色的乡土上
在陈旧的心灵上
肆意堆积 画册和钢铁
你,划分气候和区域
于是你的家乡
像一个超级的低气压谷
四周的乌云向这方汇聚
(而阳光不会到来)
在淫雨霏霏的七月
伞下的姑娘忘记穿上裙子
草帽下的老汉
又是叹息又是奸笑
露出一嘴传统的污垢
在众人面前
如此光荣
上苍,再一次
背过脸去,虽然
没有地动山摇的时刻
崔嵬的城墙向海边靠拢
兵马俑挺着千年的尘埃
向明天集结
战争还没有打响的时候
你灰着脸一无所获
就像梦中的一次交欢
你,仍旧一无所有
裹着沮丧和羞涩,你的马
跑到黄河的尽头
饮水,浑浊这么有力
(但它绝不是血液)
巨大的蛇在休息,这是
吃过毒鼠后的麻木
以及满足后的自安,雨
下得那么好听,风
吹得那么美丽,就仿佛
你从没有睁开过眼睛
当然失望并不等于沮丧
当然遗忘并不等于遗弃
你没有回头,你
从来就没有回头
(难道,原始的你已经瓦解无存?)
倘若,过去在历史的棺木中
发疯地腐烂,那么
火,就离此不远
倘若你不会屹立
就会瓦解,不必等
黄河改道,不必等
长江再次干涸
腐烂吧!让世纪的沼泽
腾升新的火焰,
只要你 割出血
流下泪
天空必定一片湛蓝
大地必定一片火红
飞天的女神如去如至
如逝如出,现在的
就在古老的湖水中
告诉过去,那
如悲如泣的对岸
已离我们不远
挣扎,是最无力的表现
你还不如僵卧
在斗室之内的一缕兰花如梦
在斗室之外的一汪人群如水
奔跑不如静想
静想不如与千古的精魂合一
切莫驻足于一时的兴奋
历史,不是一次
简单的演出
倘若波斯帝国从地球上
永远消失,留给你的
难道只是悲叹和惋惜?
你,
去痛苦地翱翔吧
让所有的鸟
都张开嘴
感到死亡和歌唱的需要
或者,让他们
各自归林
第一个飞起的
该不会第一个失落
你倒下的一路泪痕
也不要别人品尝
当你再次来到旷野之上
来到古老森林的边缘
一只雄鹰和一弯明月
这么自由,与
蔚蓝的夜空为伴
黄昏离此不远
清晨也在等待
你,撞击或者超越
独行或者率众而行
任土地沉入大海
或天空突然崩溃
你乌黑的背影
都永恒在
世界的中心
900123 一稿于北工大
070217 再稿于紫荆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