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趴伏在最忧郁的地方
写诗,写苍天里的游魂
在北风的漩涡中,我发现
雪白的纸钱在坟场上徘徊
我走过恐怖的井地,和蜻蜓
歌唱,歌唱沉井里的乱石
在一壁坚强的土屋下
埋葬着一种奇异的果实
等苍天里的落日发芽,光照
世界之外的死海,盐巴
是彻夜未眠的眼睛,在古老高原的
溶洞中,神
被夜的冥想石撞入黄昏
我不住地搓手,寒冷在口袋内
叮当作响,点上一支烟
不愿说一句话,如今
我头顶一面破碎的天空,沉入
地心,让亘古未有的地震
将银杏树劈成两半
让夹了很多年的上帝在败叶上哼哼
如今,只有如此了!霜也不改变姿态
归雁披一身的银色,这是一首歌
何去何来?归是无程
而去亦无程!我的苍天呀!
我的呼喊就是我的生命──
在痛苦的夹缝中,悬崖的两岸
走到一起,白天和黑夜
在深冬里相遇,我捂着
被白雪刺伤的眼睛,一片乌黑中
惨红的塑料花在坟地里逍遥
我不曾归来的祖先之魂呀!
残日无眼,苍天无泪!
一条干枯的河流,挟
黄沙入海,挟苦难归来
我无言以对,烈日之下
任冰石内闪烁的灯丝
逐渐衰老成博物馆里的枯根
有谁会来,有谁会去
苦难!──是皱纹里的微笑
是用断写历史的笔刻画明天
我的上苍啊!沉没吗?
挟忠魂千载之下共度残阳:
沉没吗?让海水重新涌来
让复苏在千载之上!沉没吧!
母亲在锅台边淘米,我在等
一种苦难后的寂静之曲
蛇在门外张望,用善良的眼睛
我在等,母亲端米出门
蛇在脚下挣扎下跑远了
母亲重重地撞在地上
血把米冲向一旁
我扶起了倒在一旁的座钟
已经快一年了,梦中的吃惊
被午后的太阳晒得没有力量
明天萎缩了,在某个花园里
我被处以罚款,因我
偷偷种下花的种子
于是,昨天像霉菌一样疯长
在养蘑人的家中,放着
一套规则的容器
电极在脚心上发痒
温度计立起一根红色的柱子
为致幻剂的形成报告喜讯
我漫无目的地忍受你的折磨
忍受秋天后长久的冬日
让痛苦与欢乐在千古的大河中
轮回又轮回,我的上苍呀!
19901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