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向你承认，我的时秩女神
我苍老的内心，也会诞生的黎明
被注索在深秋的黄昏里
我是一只孤单的黑天鹅
把乌云当作舟船，划向太阳之巅
而乌云在不停地争吵着黎明
终于一支闪电将我击落
重重地飘在空间，像没有阻力的梦想
在清晨残破的地板上
我沿着小溪，并滚入大河
堤坝承担着力的所有冲突
四处围堵，放肆的火蛇
我学不会火蛇一样舒展腰身
用水波的笔写信，给你──
我亲爱的时秩三女神

          一

上帝在宴会上吃饱了，并且
边走边呕吐一列列粗糙的谎言
飞溅到荒野之外，因此
森林一片片腐朽而倒下了
饭粒的冰山压在恐龙的背上
并以化石的勇气，一直驮到今天
在宽大的博物馆中，人们
叽喳地叫着，互相拜访
塞满奶油糖块的嘴巴
我在始祖鸟的翅膀下
做飞天之梦，慢慢地
长出了鱼的鳃，过滤着烟灰
并沿寂寥的空间游出去
对面的妓院里，不时传出
杀猪的声音，像来往的灯光
重重地戳伤我的羽骨，最后
只留下一次次红灯前的沉默

三女神在瓜分一次收获
一百二十个男人和狗光临后
她们忘记了被挂在树上的
梯托诺斯，和他不朽的幻想
曙光女神的失望来临了
青春躺在床上的时候
灯，突然熄了
只剩下两双贪婪而陌生的眼睛

有可能，斯芬克斯
总是僵卧在一片荒漠之中
花开花落的世界在绿洲上
女神们也在绿洲上撑开花纸伞
抵挡着日光和恍惚的傍晚
这是你故意的安排
安排一种神秘，上帝
被河神领到你的床前
便应声酥软了，成为西天上
几颗飞速成熟的彗星
不来不去，不喜不怒
有如血管周围厚厚的纤维

当你再一次微笑之时
古长城倒进了黄河
并填满了原始的海沟
这是一个彻夜难眠的暗巷
我睁大了眼睛，目睹了
一切，在海底上成为废墟
成为巨浪里漂瓶的不幸
我毫不遗憾，你冷漠的双眼
撕扯着智慧女神的裙衫
让苍白的乳房在阳光下腐烂
并霉发成一种古老的气息
弥散在一片悲哀的土地

        二

──或许，有一天──

或许有一天
我羞涩的看着你
看着你瞳孔内倒挂的
忧郁而漫长的天空
你，不安地笑了

秋日的庄稼熟了
蝉也摔死在季节的坑道内
蚯蚓小心地爬来
在黑暗中，寂寞
像雪白齿缝内的星星
你张开嘴，我的舌头
便被你吃进记忆

就在这一刻，我忽然站起身
望见野外奔来的一匹
受伤的马，在围墙外
闪着金光倒下了
倒在一汪枯竭的死水中

你没有来，这一天
我不安地打开窗户
让屋内妓院一样的气息
飞出去，像一只黑色的乌鸦
宣告世界的末日

（铜板支撑起的一辆破车
在躺满污点的路上起程了）

我吃惊地发现
当它驶进我的脑海
在车厢的最底端，放着
时秩女神被撒旦的利斧
杀死后的乌黑的尸体

时间，在车后
被拉得很长，一片瘆人的声响

（时秩女神真的死了吗？）

        三

天在东方拉开一条苍白的序幕
任乌云，瓜分着天际
和自由的鹰，它们被卸去翅膀
郑重地沉列在货栈上

时秩女神的灵魂
被很多人诅咒着
人来人去的街道上
重复着一种简单的节奏
当硝烟从苍老的烟囱内冒出
黑暗，便成了最好的避难所

        四

在那个不幸而漫长的夜里
敦煌的画像一片片脱落了
在游人的脚下，历史
被踏成齑粉，乐山大佛
在蓝天下呆然而立
在这一刻，愤怒的江将它漂走
在望夫石的脚下触礁沉没
早  晚  有  一  天
时秩女神站在珠峰之巅
让冰雪淹没一个朽败的
国度，让新的文明
重新耕种海天

因此，我给你们的信
也就完结了，伴随着
五千年的废墟
沉入深深的地心
成为时秩女神存在的象征

            19901105初稿
                  06二稿
                  07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