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追月。车轮告别黄昏
一根根烟柱从拱起的房顶
升起，以渺茫的姿势
一切都默默地消失，连同
我随口哼出的歌声
也被带上寂寞的天空
只有，来往刺眼的灯光
在不停的寒暄，穿过
薄雾和空旷的田野
我的身，在追月

追月，月亮却总不肯诞生
在地平线之下，草木
顽强地挣扎起来，走向
黑洞洞的天空，我相信
林中已没有一只鸟雀
已没有一个人，慢慢地燃起烟
让忧郁的烟雾由指尖上升起
夜，依旧平淡而临
就像没有声音的哀乐
神秘地降临人间
于是，每个人
都轻轻地点着烛
烛火似每颗跳动的心
我看到这些，追月

追月。可我不知
它何时降临到这个夜晚
当一个个传说，迫近
我的耳旁，人类
在认识月亮之前
便已学着哭泣
便已登在山顶之上
看月亮悄然地落下
看太阳沉重地升起
时间，时间只如舞伴
愿和黑夜罪恶地舞蹈
而流水也只是在穿石的一瞬
才将人的肉体穿出血管
让热血不停地冲击心房
人生于次，人死于此
追月。而月在何方

   （二）
早知道，月亮
会羞涩地降临在秋季
红红的，像大海的血
大海诞生了你
海潮就会消瘦
而沙滩上
脚印也越发地变浅
早知道这一切
我就会将夕阳遗忘

月亮，以极端缓慢的步子
悬过林稍，大得怕人
如一个通红的隧道
穿透黑暗的山腰，时间
被碾碎成一粒星星
突然随远方传来的乐声
舞蹈，有如会发光的人
夜，也随即消失，我
走入隧道，记忆
便重新阐述另一种存在
没有阳光和雪地
而岩石也慢慢地发光，河川
如一股过浓的烟，纵横
在我的怀间，再没有
鱼或其它生命，没有火
而一切又不知寒冷

我想，月亮的眼睛在背后
是两座冰冷得发光的环形山
月亮总看不见黑色的夜
不然它不会总以光滑的弧线
在夜幕上滚动
我只相信有一日
月亮以曲折的痕迹升上天空
用锋利的冰刀
将夜的胸腹剖开
露出一片蓝得没有痕迹的天空
月亮，便如一个金色的环
飘在里面，那时
我宁愿赤身飞翔
飞过彩虹架起的桥梁
飞过黑夜与白昼的阴影
飞向月亮，与它永恒

   （三）
追月，我的脚步
追不上，我的眼
追不上，我的心
我的心如月
时满时亏

     （四）
追月，地面注定要倾斜
我的航行注定永恒，即使
每户野屋的灯光
也会憔悴，我知道
时间也会衰老
在小路上徘徊不前
人走出的路线听到
白霜与山口一齐发出的轰鸣
在季节的门口   
我的手臂挽住上帝的腰
他留予我的孤独
在枪响时突然消失
连夜晚也会微笑
于是我的心如一枚红叶
凄美地滑入深谷

追月，脚步如流星
谁都不明白，地球
会骤然翻转
倾尽一切污垢
在脱离地球的一瞬
我如一支耀眼的歌谣
赤身飞向嫦娥
在传说中摧毁寂寞
明天。明天就在脚下蠕动
古老的翅膀披上金色的鳞片
飞翔，在海天之外
远古和未来便聚到我的身旁

追月。  月亮已升上高空
用冰冷而清亮的光
审视我的眼睛

      一九九零年九月十五日完稿于工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