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离开家的时候
被抛向围墙的玻璃瓶
破碎飞扬，将锋刃留给世界

我长大了，离开家园
时间，用邪恶的眼睛
目测我的身高
以及日益突起的喉结
手中的蜡笔，头上的草帽
都已落在围墙内
 
     二
爷爷弓着背站在门口
用苍老得模糊的眼睛
把我送上汽车，就这样
一付简单的行囊，
于是，征程开始了

离开家园，白杨树
身上闪烁着黑色的星星
一直冲向天空，在
绿色的枝叶间安家

我最喜欢的是
树下的阴影和
像搽满脂粉的庭院
春天里，泡桐花凋落
铺满年少的足迹

麻雀，在枪管下逃跑了
我离开家园

  三
夜里，门铃叮当一声
我躺在家乡的土炕上
被狗吠声惊醒

身边是母亲，均匀地呼吸
被折成三角形的烟标
像被放大的荠菜的果实
静静地躺在身边，窗外
星星大得怕人，蝈蝈
在笼里睡熟了
只是窗外有个人影
我不怕，那是
母亲白天晒晾的衣服
或垂在架上的南瓜

       四
在大学里，校园的小路上
和恋人挽手走过一对儿童身边
她们送我一个简单又简单的
紫色花链

再回家园。只见
路边小河旁花开化落
柴门口，母亲不再等我吃饭

                          199004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