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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祭

一次次流落街头,沉重的复兴
四月九日,是我出生的日期

  当柳穗慢慢吐出
  当白玉兰圣洁地绽放
太阳,这火红的怪物
  逐渐移向北方
  当这一切准备就绪
  当所有的话语成为耳障
真理,在春天的掩护下
  铺开一张浩大的网 

此时是我出生的日期
母亲,用露水将我养育

我不明白
    为什么将清明节设在春天
    为什么将艳丽的野花赐给坟园
我不明白
    是否死去的人也知道春天
    是否冤死的魂灵还能重返人间
我不明白
    难道岁月只是静静地轮转
    难道苍天总不肯贴近竹苑

…………每到此时,我打开失事的黑盒子
    用失控的笔,填写秘密的文码
    填写着龙三角不尽的沉船
    填写着魔鬼城扯断的绳麻……

俱往矣,时间!我不明白
难道
  蹒跚而行的都是老人
  名垂千古的都是忠臣
  无法放弃的都是遗训
  四处漂泊的都是冤魂
我不明白,为什么
  总要等到在死后才成为英雄
  总要等到临死前才敛去沉默

每天四点钟
我点着一支烟
驱走病魔和鬼神,让他们
和蟋蟀作伴
用静静的声音
证明黑夜的平安

我修正着烛光
以一种极度勉强的姿势
修正着歪曲的光线,萤火虫
在火光中会丢失翅膀
重重地摔在桌案之上
就这样
当桌案上伏满尸体
黎明
在一片血光中诞生

一只只透明的蝉
魔鬼一样爬出来
脱掉沾满泥土的外衣
在阳光下,翅膀刚刚干好
便叮紧了树枝
疯狂地叫道:
“我站在高高的林稍
世界属于我!吱──吱──吱──”

猫头鹰半睁着眼睛:
“有道理──
在夏天,一个燥热的夏天,
那时,才是你最疯狂的时候!”

──世界是这样的──

没有光是小丑的演出
没有光是英雄的战争

没有光是奸臣的朝庭
没有光是喜剧的场幕

当一切飞升得不能再飞升
当一切沉降得不能再沉降
历史的河流
将撕开雪亮的瀑布

──“人民的总理人民爱,
  人民的总理爱人民。”

没有人能像你一样
  用清泉一样的心灵滋爱着人民
没有人能像你一样
  被人民称为大地的忠魂

没有人能像你一样
  临死前还紧闭着嘴唇
没有人能像你一样
  将遗骨献给五岳星辰

然而,一 ──月──九──日──
你走了!在红红的旗帜下
在苍翠的松柏间,你
消瘦的脸上没有一丝笑纹──

就让一月的流星化作四月的惊雷,
就让一月的长眠化作初夏的猛醒,
就让一月长安街头的哭泣
化作四月里血染的光荣!

四月啊!──
一个忠魂离去了,
一群壮士诞生了!

任警棍和大头鞋
在华灯下淫施疯狂
任恐吓和蛊惑的论调
在耳边掀起浑浊的风浪
任一腔年轻的热血
在炸裂的胸膛燃烧闪光
四月啊!人们在死亡前
被一个个死亡惊醒

没有没有死亡的诞生
没有没有诞生的死亡

面对着沉沉的宇宙
面对着沉沉的大地
面对沉沉的国土
你们这些龙子龙孙!请──
回──答──我──!
我  我
们   们
需    需
要     要
什      什
么       么
?!     ?!──
需要一声虚伪的劝慰?
需要一块贬值的干粮?
需要我们所需要的:
  彩灯,立柜和冰箱?!
不!
不!──你看在那游行的队伍中,
或是在我们的身后,在僻野的山乡
有褴褛的儿童,有病弱的老人,
有落魂的流浪汉,有十足的文氓!
我们需要什么──?!
难道我们只是默默无闻地工作
  而不向往春天,不留恋的海洋?
难道我们只是自温其室
  而不顾别人,不欢乐同享?
难道我们只是生存
  而不知道生活么?!

倘若如此,世界啊!──
    这──不──公──平──!
倘若如此,世界
在我心中,淤下
  一滩不动的死水!──
世界!杀了我们吧!──

杀了我们,我不需要虚伪的祭奠,
杀了我们,我不需要便衣抬埋我的木棺!

在四月里,春天
用肯切的声音,扣打着
每户人家的门扉

                                19900405清明之日

 

Post Time:2007年1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