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阴沉沉的，夜里十一点
还不见下雨，热气在角落里徘徊
最后去了心脏，在那里
点燃了畸缺的彩灯
我们像一群幽灵
被拥挤地送到
某座中原的古城
看到很多妇女挑很重的货物
在路边贩卖，她们的孩子
躺在肮脏的地面上哭泣
许多漂亮的或破旧的温州发屋
里面的理发器具很少
咖啡屋里可怜的女人
穿很短的裙子
但没人过问
人们悲哀地走过街巷
像丢失了很多东西
当地的儿童光着身子
若无其事地玩耍
一些破片状的流行歌曲
从低矮的屋子传出
和许多垃圾一起撞击
对面雄伟的火车站厅，起风了
路边的唐三彩倒了、碎了
像五千年前负伤的战士
如今和果壳、塑料袋一起
堆在道边，混乱的录像厅内
很多人迷迷糊糊地等
晚点的火车
天太热，寺庙里
肯定生满了蚊子
城外石佛的双肩上
一无所有，没有想象的余地
我一人在静静的旅馆里 看书
三国时有人在这里打仗吗？
红楼梦中的人物
谁曾到过这里？
有谁曾在这里逝去？
纪念馆里躺着尸体
纪念馆中光洁的地面不会倾斜
只会同基体一块儿下陷
在从地表到地心的旅途中
牡丹花开在根上，叶子里
故去的人的嘴唇像果实
在自言自语地咀嚼、做梦
黑色的大脑发现白亮的夜
发现女人的小脚及猩红的地毯
黄昏在炉内闪烁
锅内的记录纸上
记录着我这次旅行的全部费用
我计算了一整天，终于
发现没有什么漏洞
便在被单上签下我自己的名字
结帐走人，走在大街上，起风了
没有飘扬的旗子，五角星
在进口的T恤上褪色，路上
拼满了车票、船票或别的发票
一些性功能衰退的人
堆在商店的橱窗前
看无颜六色的性药、打火机和皮带
连光线都懒得闪烁
旅馆前疲倦的女人
百无聊赖地理着头发
没有声音，声音
被混乱淹没
要走了，我们各自清理东西
多了或少了点什么，并
向管理员交出钥匙
我们就要走了
但不知起点是不是在这里
终点显得更加荒诞
火车开动的时候
终于下起了雨，天
完全黑下来，气息奄奄的站台
像无法伸出的手臂
Never see again, never see you……
…… ……午夜十二点
我们吃饭、喝啤酒
跟着打牌、争吵、去厕所
水流出来像黑色的诗行
回到家中，这几天干瘪得像骷髅
不下雨，蛐蛐用声音祈祷，蚊子
飞来飞去，最后渴得摔在地上……
940628初
940807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