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太多干吗？
        你现在情况不妙
        经过五年的修炼
        你清虚如一片
干燥的云

       几天前
就在鸟巢在街上走动的时候
              爷爷死了

我要马上回家
           看一些人
用打狗饼打狗
用倒头饭倒头
            跟着

哭声像碎片
      玻璃的或纸的
          飘落一地
     并沿黑夜
飘进季节的幽洞之内
在那里打转
像漩涡里的棺木

    二

我要为你守灵
守整整一个晚上
在那里与另一个人
交谈，你听得见
我们的呼吸
甚至我们喝水的声音

（在临走前
有人喂你水吗？）

我知道
那几天
你的暗红色的嘴唇
像燃过的木条
苍白欲碎，你倦着身
饥饿使你更加虚弱
无法言语
但初春的夜晚也没有虫鸣
我们喘气的声音
静静地浮满夜空
并在那里停顿
化成你漫长呼吸的遗迹

      三

我是你的孩子吗？

在我的所有印象里
你的怀抱
是那样遥远
就像上一个世纪
你降生的那个冬天
在我所有的印象里
你一次也不曾站直腰身
后来，即使你失明了
也像一条弯犁
踽行在夕阳的柔光里
然而，今天
光明也将你遗弃了
──你要点什么呢？

田地里的一把土
　　抑或一束野草
风里的一支木桨
　　抑或能载你远渡的小舟？
你想说点什么呢？──

你说你饿了
你说你很累
　　需要休息；你说呀
你说返青水已浇过了
　　今天不用再下地；
你说这个晚上真凉
　　连萤火虫也熄了小灯笼
　　躲在树洞里休息，你说呀
你说你这几天不合适
　　有几片可怕黑影
　　爬上了你的身躯，你说呀
──就一次好吗？──
你说你想喝点粥
甚至用没有几粒牙的嘴
吞吃几片苹果；你说呀！

别总那样睁着眼寻找
──你想（能）看到谁呢？──
你能看到在陈旧的墙壁上
你的小孙女画的画吗？

    四

没有遗产
更没有遗言
但你铺金盖银
在天地之间
乘鹤西去

那午后的阳光
如微风拂面
那明澈的星云
如淡梦牵怀
呵！天哪！
你肯定比我们更接近
  这美丽的景色！

在午夜时分
纸钱成灰
烛泪难凝
人们的哭声
便如天乐齐鸣
为你这新来的客人
接风洗尘

九九归一
也许早是天数已定
无法更改，去吧
躲过黎明前
那段最黑暗的时间
躲过了这个初春
到另一个世界的深秋诞生吧！

       五

去吧
你被岁月雕得消瘦的脸
只如古老树影下的一轮弯月
伴随着所有记忆
即将被葬入土地

决别只如破裂的钟刹
在两种感觉之间
隔着界定你我存在的渊谷
走了，最后一轮月亮模糊不清
你又何尝计较
供桌上九层面塔如林
计较香烟回绕，走了
你永远地丢失了这片土地
天空塌陷成穴
你又何尝计较
那条鲤鱼──
这可怜的祭物──
用干涩的鳃
呼吸着空气，这么久了
没有水
你能给它吗？

      六

跪着，只有这样
我知道──土地
能支撑一切悲哀
能渗噬一切血和一切泪

下葬了
你永远地安息在
两条河道交汇的
角落；
躺下了
门向东南开
迎来春风
和即将爬满新坟的
苦菜花的金色……

不再写了
  不再喝了
　　也不再哭了
每个人都要散去
时间，在沉积岩式的空气中
继续向前碾动
僵硬的果核碎了
空空的房间内
奶奶一人坐在那里
默不作声

                      940308初稿
                      940423改完